我最親愛的奶奶過世了,難過不多,不捨比較多,因為奶奶是高壽過世,走的也很平靜,讓她孱弱的身體也終究不用再受苦。對我而言,不但是一種對親人不捨的感傷,也是對一個世代結束的哀傷。對親人的感傷永懷我心,對世代的哀傷,誰會在乎?我腳踩的這塊土地曾幾何時教我飲水思源?

爺爺奶奶那個世代結束了,那個歷經戰亂到台灣,年紀輕輕離開自己的爸媽,一輩子心中都妄想著回家的一天,卻在這塊陌生的土地上,胼手胝足開始另一段新的生活。

從小奶奶帶大,跟奶奶感情很好,也從小聽奶奶說對岸家中的親人、姐姐妹妹都在想著重聚的一天,也老掛念著家中的爸媽,日復一日,心中雖掛念對岸的家人,同時也在這邊建立起自己的家庭與培育下一代。我曾想,那是一種多大的感傷,讓這一世代的人在年紀輕輕的時候離開家鄉,有的甚至來不及跟家人道別,也許連感傷都沒有,因為先求活下來就有回家的希望。那是多大的一種力量,讓這一群不相識的人,在台灣建立起一塊塊的群居地,互相幫忙共同建立家園。

我曾想,如果是我,要我年紀輕輕與自己的父母別離,我豈願意?更在別離之後才發現永無相見之日,那是甚麼樣的力量讓她們在這種錐心痛中活下來?他們活在一個充滿苦難的年代,卻用無限樂觀的心培育下一代,他們把對出生之地的懷念永留心中,教育下一代對後半輩子讓她們立足的土地感恩。

他們來自物質缺乏的年代,如我奶奶一樣沒念過書的更不在少數,但他們以身作則,教育出下一代的品德純良、分辨善惡、更教導下一代要懷有一顆慈悲的心。但我想,我也許會辜負奶奶的期望,因為我無法做到對這塊土地慈悲。

我已過了當初爺爺奶奶遠渡來台的年紀,但以我現在的年歲,仍不足以承受那種離別,甚至不敢想。我們經歷的沒有她們多,當然凝聚不出那股用力活下去的力量。

我到現在還不懂,他們歷經千辛萬苦,準備怡享天年時,卻被這塊土地貼上標籤,被人指著頭罵,但他們卻沒有一絲怨恨,我不知道他們是跟我一樣對這塊土地哀莫大於心死了,還是他們也知道他們是大時代下的犧牲品?既然扭轉不了時代的巨輪,那就默默承受。

我想,應該就是那個世代下的人所展現出的最大韌性,他們將他們的生命延展到極致,在這塊土地上開花結果,卻不求回報。我永懷他們的精神,但我無法做到他們的慈悲與寬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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